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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作者:春宴十九 更新时间:2020-10-19 05:56:44

下午放学时,顾烟收拾东西的动作放得很慢,等到她走出学校,教学楼灯光已经暗了大片,学生和老师寥寥无几。

她倒也不在意,背着书包沿着主巷慢慢走,走到拐角处时,她很短暂地停了一下,目光落向不远处。

有一颗枇杷树,树下停了辆漆黑的商务车,窗子和车身很暗,还紧紧关着,看不清人,顾烟却笑了下,她收回视线,径直踏进巷子。

很快,急促的脚步声紧跟上来,随之而来的,还有嘲讽的嗤笑。

顾烟转头,冷淡的目光先是落在谢雨佳身上,又挪过去看站她身旁的杀马特家族。

傍晚的阳光还算温和,顾烟眉眼本就生得不错,此刻的打光更是往她冷白俏丽的脸增了些柔和,偏偏她还温柔笑着,让她整个人看起来更为清纯,很快,杀马特家族有人的话开始露骨。

顾烟听了,脸上的笑却丝毫不改,反而继续笑盈盈看紫发混混,“你就是谢雨佳男朋友啊。”

她拖长了腔调,话里余下的意味显得更加深长,“和紫发相比,我觉得绿发更能彰显你的帅气。”

混混先是一怔,反应过来立刻恼羞成怒,我草你妈刚出口,顾烟忽然抬眸,笑容比之前还要灿烂三分。

“谢雨佳喜欢江淮这事儿你应该还不知道吧。”

这下来的所有混混都愣住,他们不是市一高的学生,平日里混的地界儿也都是网吧迪厅台球室,和一高学生压根没有交叉点,是以忽然听到这么个说法,好几个人都懵了。

谢雨佳气得手抖,恨不得将手上麻辣串串的热油糊在顾烟脸上,她捏紧了手猛地拔高音量吼:“放你妈的狗屁!”

顾烟弯唇,格外意味深长地看了紫发男生一眼,却是什么也没说。

与此同时,砰地一声,热油忽地砸在地上,溅了顾烟一腿,她来不及退,整个人的下巴忽然被捏住,那手用了劲儿,掌风更是凌厉,扇在脸上活生生疼。

虽然疼,顾烟却不躲,紧接着,她被谢雨佳她们一把怼在满是青苔的巷壁,很凉,她却笑着迎上谢雨佳的拳打和脚踢。

扇到脸颊都有些木了,顾烟终于等来谢雨佳扒衣服的动作,她微微一笑,刚想准备摆好合适的表情和动作,谢雨佳的手忽然被猛地一扯。

那动作带了力道,谢雨佳还未反应过来便听喀嚓一声,手腕硬生生地像没有骨头连着似的垂了下去,钻心般的疼痛紧接着袭来,她来不及哀嚎整个人又被狠狠一拽,转眼间摔趴到地。

顾烟微不可察地蹙了眉,抬眼,对上来人冷淡的目光时先是一愣,而后微抿了唇。

她有点生气,又有些意外。

生气是这人再次突然出现,虽然在帮自己但也扰乱了她的计划,意外的是这人不知为何,好像也在生气。

漂亮的琥珀色瞳孔微凛,看向她时眼神微冷,藏了些她读不懂的情绪。

顾烟张了张嘴,客气的道谢话还未出口,光线忽然一暗,带着香气的温热外套搭住头,将她整个人遮得严严实实。

顾烟低头,摸了摸露在外的肩膀,重新将校服穿好,她将风衣取下,装作十分无措的模样站在一旁看好戏。

这人不是肌肉型男,揍人的动作却令人意外的干净利落。

刚开始还有混混不服气,拎着棍子直接砸来,这人的身体却像猫一样敏捷,他忽然一闪,然后猛地擒住那人的手腕,一用力,一踹腿窝,转瞬间那人就被过肩砸到对面。

安静的巷道被接连不断的哀嚎和闷哼彻底打破,虽说计划被打乱,但顾烟却挺畅快,这种人浪费袁伯伯粮食天天为虎作伥的人就该遭受社会主义的毒打!

剩下的几个混混跑的跑,没有跑成的很快被撂倒,看到这样以一敌五的人,顾烟微挑了眉,忍不住多看了齐渊几眼。

可能是刚下班,他还穿着挺括的白色衬衫,袖子轻轻卷起,此刻正半蹲着身子冷冷看向地面上的一帮子人,漂亮的嘴角微微动着,似乎在说些什么,但因为离得远,周围又太吵,实在没能听清。

不过顾烟也没打算听,她捂着肚子慢慢蹲下,露出的小脸苍白痛苦,她低头看地上躺着的谢雨佳,忽然笑了下。

这声极轻的笑意因为离得近实在格外明显,谢雨佳愣了下,抬眼,不期然对上一双似笑非笑的眸子。

顾烟微勾了唇,正在看她。

然后谢雨佳听到一声极低的喟叹从顾烟的微勾的唇里飘出来,她看着顾烟舔了舔唇角,然后说:

“谢雨佳,你真可怜,明明世界上这么多人,你却偏偏非要招惹我。”

#市一高谢雨佳#这个标签当晚以极快的速度登上了微博热搜,不少心善的大v和想要蹭热度的营销号纷纷转发,网友的讨论也一层盖的比一层高,纷纷针对那条视频仗义执言,以示自己愤慨。

顾烟是洗完澡后才翻出手机看的,这样的结果怎么说呢,和她想象中差不多。

中午时她便偷偷请了假,联系了近来在微博上短视频势头正盛的果视频。

她只是将早上在办公室拍下来的画面发了过去,那边便很快安排人接洽。

校园暴力如今就像爆竹,只要一点网友便炸,带来的热度不容小觑,是以果视频那边丝毫没有犹豫,派的人和商务车专业又到位,他们原本想要采访受害者,可没曾想,顾烟竟是以这样一种方式接受采访。

但无论怎样,真实的画面远远比文字和语言要触目惊心。

大致浏览了点赞排在前侧的评论,顾烟露出愉悦的笑,可笑容还没持续多久就慢慢怔住。

除了校园暴力和舅舅好大的官威两个tag,竟然还有很多评论提到了视频里惊鸿一瞥的超man战斗力简直爆表的男人?

顾烟擦了擦半湿的头发,目光落在茶几上的医疗箱,那是回家后齐渊专门送过来的。

她这个新邻居倒是挺好心。

顾烟想完,重新回房间换了套衣服。

镜中少女白皙的脸颊已经红肿得老高了还有巴掌印子,顾烟却不准备上药,她甚至还弯了弯唇,将头发全部扎起,露出带伤的额头和脸颊。

到医院时已经快八点,天像是拉上了纯黑的幕布,滚滚云层把昏黄模糊的月光都锁在其中,想来明天天气不算太好,顾烟沉吟两秒,绕到旁边商场买了好几件外套。

等到顾烟拎着大包小包经过医院大厅时,她忽然被拦下了。

愣了一秒,顾烟才发现见到她急匆匆赶来的是周姐,她刚想笑着打个招呼,又有几个小护士很快迎了过来。

仔细听她们问完微博视频的事,顾烟才点了点头,露出难过又落寞的表情。

站在最后的小护士原本还因齐渊的事有些介怀,此刻也义愤填膺,开始替顾烟打抱不平,顾烟一一谢过,拎着衣服赶到病房。

刚推开门,顾烟就对上祁越的冷郁黑沉的眼。

病房冷白的光打在他脸上,显露出好看的眉眼轮廓,和之前比消瘦许多,脸色也些微苍白,顾烟放下衣服,拿杯子接了杯热水。

慢慢咽了一口,她才提起老人:“我问过医生了,你奶奶目前状态良好,再观察两天就可以转入普通病房。”

说完半天也没回应,顾烟抬眼,发现祁越在看她。

她不好意思地将头发放下来,恰好遮住一半脸颊,拨弄头发时又不小心碰到鼓起的肿肿的脸颊,小姑娘发出嘶地一声痛呼,在安静的病房格外突兀。

顾烟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忙吐了吐舌头,祁越看了,默默收回视线。

中午醒来时他有些懵,感觉脑子极为混沌,有人进来替他换药,他看她替自己拔了针,又听她絮絮叨叨嘱咐,然后听到一个耳熟的名字。

“你姐姐冒着暴雨顶着雷电把你们送过来,自己的伤都顾不上处理又守了你和你们奶奶整整一夜,凌晨自个儿去缴了费才回学校,你姐姐其实也不比你大多少,等你病好了可要好好关心关心你姐姐,这可怜见的。”

他其实想冷笑的,可头一次,他没能笑出来。

很快,晚饭时,他接到张斌的电话。

那头唾沫横飞地说着,他静静听,也渐渐明白了前因后果。

“她们几个全都当着全校的面儿念了检讨。”

张斌顿了一瞬,“尤其是顾烟,认错态度良好,这次也是她主动承认错误,学校这方面可能有些疏忽,有些对不住你,但你千万别介意哈,我们全校师生都等着你重返校园,将来让市一以你为骄傲呢。”

他接下来还说了很多,祁越却微微阖上了眼,他觉得好疲惫。

然而下一刻,病房虚掩的门忽然被推开,护士一脸严肃,他心也跟着快速跳起来,还以为观察期的奶奶出了什么事,然而护士却是给他看了个视频。

镜头里的姑娘他认识,被扇了好多巴掌,脸肿得老高,却含着泪一声不吭,她校服头发全部被扯乱,而扯她衣服头发的人他也认得,是顾烟从前的朋友。

呵,他何德何能,让顾烟为他和朋友翻脸,为他砸破自己脚踝,为他冒着瓢泼大雨踩着膝盖深的污水在深夜穿行,为他在全校师生面前认错,为他花了大价钱出他和奶奶的手术费。

有些事确是她欠他,可那些命运欠他的,她为什么也要替命运一并还?

“祁越!”女生忽然出声,祁越慢慢转头,顾烟灿烂笑着,虽然有些难看却还是在笑,“你要不要试一试这件小熊棉衣,虽然有点丑但绝对很暖和!”

“呐,这件是给你奶奶的,等她精神状态好些了让周姐帮她换!”

顾烟还在乐此不疲地说着,祁越轻轻扭头看向漆黑的窗外。阴翳的云层不知何时已经散去,皎洁的月光此刻从明黄玉盘上一点点洒下来,然后悠悠落在窗台叶子肥硕的绿萝上。

明天会不会是个好天气?祁越在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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