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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作者:春宴十九 更新时间:2020-10-19 05:56:41

门重新关上,顾烟沉默地看了会儿脚边已经逐渐积起的水位,又抬头望了望黑沉沉像漏了的天,轻嗤了声。

雨越下越大了,一时半会儿也没有停的架势,顾烟将早已关机的手机随手揣进兜,校服外套直接往头上一搭,转身钻进雨里。

窗台边徘徊的影子终于消失,祁越低垂着眸,将灯摁灭。

巷子原本就昏暗,此刻四处更是乌黑麻漆一片,第三次走到一个死胡同时,顾烟捏紧了手,沉默两秒,她一脚踹在了墙上。

已经不用再拿校服挡头了,浑身上下没一处是干的,像是刚从河里捞起来,顾烟抿着唇在原地站了会,忽然有声音从身后来。

是只黑猫,站在墙角下,绿油油的大眼睛目不转睛盯着她看,一人一猫对峙了会儿,黑猫先动了,它先叫了声,朝前走几步,又扭头冲顾烟叫了声,喵呜声很快淹没在雨里,猫却冲她扬了扬下巴。

顾烟皱眉,思索两秒后,很快抬腿跟了上去,到处黑灯瞎火一片,与其一个人乱走倒不如跟这只颇有灵性的猫一起碰碰运气。

小时候她挺讨厌黑猫的,觉得不吉利,但后来轻歌说才知道,黑猫是玄猫,可以镇宅辟邪,比普通的猫能量更为纯粹,也更有灵性。

顾烟耐着性子跟上去,走了不知有多久黑猫终于停了下来,它静静回头看了眼顾烟,接连叫了三声,眨眼间跳进黑暗里消失不见了。

雨声很大,天像是漏了一块,陡然亮起闪电的那刻顾烟嗤了声,一脚将地上的水全踢起来。

心莫名的烦躁。

原以为跟着黑猫走是出这个巷子,结果蠢猫竟然把她领了回来?顾烟回头看了眼漆黑一片的巷子和头顶的瓢泼大雨,硬着头皮重新回到少年家前。

若是知道兜兜转转还会回来,那会儿就该厚着脸皮硬留下来,不管祁越说什么难听的话也不走,也不用白白淋这场破雨。

敲了大概有十几下,屋里似有门闩滑动的声音,祁越打开门就看见顾烟站在门口,浑身上下**一片,脸色惨白的像个夜半索命的女鬼。

顾烟咳嗽了下,错开祁越的目光:“刚迷路了,雨太大没走出去……”

沉默三秒,祁越转身进了房间,门却没被关上,顾烟弯了弯唇角,忙兜了兜身上的水一脚迈了进去。

随手关上门的顾烟没注意到,又一个闪电亮起的刹那,不远处竟站了个人,很高,撑了把伞,而那人脚边,蹲了只格外安分的猫。

一进门顾烟就连着打了两个喷嚏,祁越冷冷看她一眼,沉默两秒,将桌上的卫生纸扔了过去。

顾烟笑眯眯接过,祁越能让她进来她还是很意外的,虽然临走前少年说的话很气,可这也是当初原主种下的因,这样想着,淋雨时积攒的怒气消了些。

她舔了舔嘴唇,呃了声问:“那个祁同学,能不能借件衣服穿?只要是干净的都行……”

见少年冷冷看她,顾烟立刻从凳子上站了起来,没兜干的水顺着衣摆滴滴答答落在地面,祁越看了两秒,撑着拐杖进了里屋,片刻后扔给顾烟一件橘色短袖和一条毛巾。

他声音很低,嘴里的话却多了点阳间热气儿,“短袖社团发的,干净的,毛巾是新的,瓶里热水自己倒,收拾完后自己滚出去。”

顾烟呃了声,又厚着脸皮问:“能不能借条裤子?校裤短裤都成……”

见祁越眼中的冷都快化成冰,顾烟干笑两声,拎着热水拿着衣服跑到一旁的卫生间。

空间狭窄让人有些喘不过气,顾烟却来不及嫌弃,她将热水掺了凉水倒在毛巾上,等到头发和身上水渍全部擦干,她抖开短袖,默了两秒直接套在身上。

晚上的风很凉,顾烟裤子没换,刚一从里面出来双腿就不受控制的打了好几个哆嗦,好在桌上有一次性杯子,她倒了杯热水,身上的冷意勉强散了些。

两个卧室的门都关上了,昏暗的小客厅里只剩下顾烟一个人,她抬头看了眼墙上老旧的挂钟,已经快12点了。

顾烟心磕了下。外面的雨还在下。

没有沙发,顾烟随便找了个凳子坐下来,四周慢慢安静下来,能听到屋外一阵一阵渐大渐小的雨声,偶尔也听到轰隆隆的雷声,她咽了口热水,祁越住的里屋忽然响动了下。

声音有点大,顾烟皱眉,走过去将耳朵贴在门上,安静地听了会儿,屋内忽然出现了声闷哼,顾烟手握在门把手,试着一拧,门竟然开了。

她抬头,先是对上瘫坐在地上的少年戾气沉沉的眼,又落在悬在衣柜边感觉要掉下来却没掉下来的毛巾被上,愣两秒,顾烟小声确认了句,“你没事儿吧?”

“滚。”嗓音嘶哑,像在隐忍什么。

顾烟抿了抿唇,盯着祁越看了两秒转身退了出去。

屋里再次安静下来,祁越拿手碰了碰腿边有些松动的石膏,额头上有汗一点一点渗了出来,他仰头,咬紧了唇,硬是一点声音没发出来。

门缝里冷冷看着的顾烟收回目光,心情忽然很烦躁,她摁了手机电源键,屏幕闪了下很快暗下去。

顾烟抿紧唇,忽然想到祁越做手术那天护士抱过来的的衣物里有个很小很破的手机,沉吟两秒,她忽然推开门,语气沉静,“你手机借我用下?”

少年低垂着眸,眉眼和情绪藏在黑暗里看不清,看得顾烟觉得眼前这人简直蠢透了,“祁越,折磨自己有意思?”

然而换来的是更深的沉默,顾烟站了两秒,忽地蹲下身去碰祁越的衣兜。

不过她还是低估了祁越的能力,他虽然腿受了伤瘫坐在地,手却十分精准锁住了自己的喉咙,快到顾烟来不及骂一句妈的,就觉得呼吸陡然困难。

思维瞬间空白,顾烟瞪大眼睛看着眼前人没有半分生气的眸子,猛地提气,乱扑棱的手拼命往前抓伸,探在少年腰间下侧时顾烟没有任何迟疑,手精准地往下狠狠一砸。

被少年猛地推砸在地面,顾烟终于喘口气,捂着嗓子咳到天昏地暗,等到思维终于没那么空白,她眨了眨眼。

还有一个办法可以完成原主完整活着的心愿,很简单,祁越死了就行。

可如果祁越死了,她也会搭进去,又何来交易成功的那天。

顾烟重新坐起来,转头,对上的却是少年几欲喷火的眼神,顾烟轻蹙了眉,目光落在祁越身上某处时忽然笑了。

她微微笑,反而盘起腿轻挑道,“确定不打电话去医院?以后生不了孩子你可千万别后——”

话没说完,祁越漂亮的薄嘴唇已经抿成条直线,眼神如果能杀人,顾烟此刻估计已经被凌迟万遍。

然而顾烟不恼,眼睛只弯了弯,不咸不淡朝少年看一眼,她不觉得自己做错,如果那时她没有抓住机会反击,怕是现在已经凉透了。

两人恩怨纠葛本就多,本就是你死我活。

狭小又昏暗的屋内安静了会儿,顾烟拍拍屁股从地上起来,她冲祁越依旧没变的某处笑了笑,笑容里的直白赤裸的戏谑让祁越脸一阵红一阵白,眼中愤恨的火几乎要喷薄出来。

顾烟从来没见过这样的祁越。

冷漠的,眼神全是厌恶的,高冷的,发怒的祁越他都见过,可愤怒里藏着一丝羞恼的祁越她真是第一次见。

作为26岁的老灵魂,她对于很多东西司空见惯,可眼前少年,不过十七。

略微思忖两秒,顾烟忽然一笑,缓缓在少年身边蹲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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